国内有很多东西是外来的,体现在音译:摩托,巧克力,咖啡,引擎,沙发,可口可乐。

有些外来事物则比较隐约:袈裟、罗汉、哪吒、葡萄、苜蓿。

只许多外来事物,在中文里久了,大家都不觉得是外来的了。

我们都熟悉的、可以代表民族风味的歌,《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茉莉出自梵文मल्लिका,读作malika。但现在茉莉这词,早已完全融入中国文化了。就像,不会有人觉得“我给您做个牛肉胡萝卜洋葱炖洋芋,加点白胡椒”,是外来菜了吧?

进一步思考:

我觉得外来事物的色彩,取决于传入的时间点和普罗化本土化程度。

大概1840年以后进入我国的外来事物,且还没普罗化,外来色彩会相对重。

在此之前的外来物,且已经普罗化,外来感偏弱。

日常接触的,带洋字的,比如洋芋洋葱洋火洋车,那是海上来的,带番字的也是:如番茄番薯番石榴。

西域来的,就是胡打头:胡豆胡葱胡萝卜。

至于辣椒葡萄玉米烟草,也都是外来的——为什么大家不觉得上面这些是外来事物?

大概因为由来已久,已经深入到人民群众,不再是奢侈品:玉米面窝头,辣椒油,连骆驼祥子都吃,那就不稀罕了。

同样是外来的烟草,田间地头人们抽的旱烟,就没有雪茄那么明显的外来感吧?因为雪茄在许多观念里依然算奢侈品。

1840年之前流入中国的,大家默认早已融入中华文化,可以说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就像茉莉花啦琉璃啦,都外来词;唐朝人吃胡饼,酒肆有胡姬,不会紧张,因为大唐万邦来朝嘛,不紧张。

更早的佛教,“刹那”也是妙译外来语,梵文क्षण,读作kṣaṇa。

罗汉(阿罗汉)अर्हत्Arhat、菩提bodhi多是梵文。菩萨是菩提萨陲的简称,बोधिसत्त्व,bodhisattva。

茉莉花是मल्लिका;琉璃初作璧流离,“胡语也”。

古伊朗有乐器sūrnāy——唢呐。 

但大家都没所谓:那都本土化啦!就是中国自己的啦!

但1840之后流入中国的,由于历史缘故,自带一种外来入侵的新事物色彩。

我故乡无锡话里,叫钉子为洋钉,因为以前很长时间,钉子是很依靠外国工业制造。尼龙袜叫洋袜,也是如此。

《茶馆》里有名台词,常四爷对外来物已经敏感起来了:

“咱们一个人身上有多少洋玩艺儿啊!老刘,就看你身上吧:洋鼻烟,洋表,洋缎大衫,洋布裤褂……”

刘麻子:“洋东西可是真漂亮呢!”

常四爷:“我老觉乎着咱们的大缎子,川绸,更体面!"

因为那是危亡之际,大家已经觉得外来工业在排挤本地工业,所以秦二爷试图做实业。

题外话,演惯刘麻子的英若诚先生,后来在《我爱我家》里演老胡,也是一口英文、戴副墨镜的洋派人。一笑。

大概,外来事物本身好坏没那么要紧,得看引入背景,看是否牵扯到经济。

但凡这东西本国造不了,会挤占本国实业,也许还是奢侈品,而且没有被本土化,直愣愣地表示是个外国东西,那就不好。

什么时候当这个产品,本国自己也能制造,或者像玉米辣椒烟草土豆那么深入田间地头普罗化本土化,不再有新奇奢侈色彩,它作为外来物的色彩,就会减弱,甚至被忘记了。

比如,没人会提哪吒这个人名及其事迹,本源于印度的哪吒俱伐罗吧?因为早已通过《封神榜》《哪吒闹海》本土化,默认是中国自己的了嘛。

我小时候,外来快餐少,有长辈认为外来的炸鸡不能吃,垃圾食品,吃了就是崇洋媚外。

同样这位长辈,如今在本土牌子快餐店里吃炸鸡吃得津津有味,问就是这炸鸡实惠,还有助消化,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