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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旺

当大模型可以写代码、做分析、调用工具,几乎所有企业都开始追问同一件事:

如何把大模型接入生产流程,以实现降本增效?

但工厂不是聊天框,大模型一个看似合理却不准确的回答,放在消费场景里或许只是一次糟糕的体验,但当进入芯片设计、汽车制造和机器人生产领域,却有可能变成返工、停产,甚至安全事故。

这些问题,也是西门子在面向人工智能转型时,需要面对的问题。

实际上,在大模型风起云涌的这些年里,西门子也在向AI靠近,就在西门子大中华区Realize LIVE用户大会2026上,我们现场看到了西门子面向中国企业首发的企业级智能体平台Intelligence Center X(简称ICX)。

基于这一平台,西门子试图将分散的数据、工业知识、AI模型和业务流程放进同一套系统,让智能体从回答问题走向执行任务。

ICX,也成了西门子面向工业AI又一次迈出的重要一步。


01 工业AI落地的三大难题

2026年,工业AI的叙事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几年里,企业更关心AI能做什么,不少企业纷纷围绕大模型搭建知识库、问答助手和概念验证项目,在经历了一系列探索和验证后,如今AI开始走出聊天框,进入芯片、汽车、机器人、能源装备和生产线。

这时,企业关心的问题也变成了,AI能不能持续运行,能不能对结果负责,又能不能从一个场景复制到整个组织。

中国拥有完整的制造业体系,也为工业AI提供了足够多的真实场景,但在西门子工业软件中国董事长及总经理梁乃明看来,工业AI在企业中国年落地仍然面对三大难题——“AI项目很多,真正创造价值的不多;数据很多,工程知识却是分散的;试点很多,规模化应用依然困难。”


首先是数据难题。

制造业企业通常不缺数据,他们的PLM中保存着产品和零件数据,ERP记录了供应商与成本信息,MES连接着生产过程,CRM还有客户与售后信息。

然而,现实是,这些数据分散在不同系统中,使用不同标准,缺少统一语义,也未必实时更新。

西门子数字化工业软件总裁兼首席执行官Tony Hemmelgarn就指出,“目前仍有约50%的客户在个人桌面或文件系统中管理自己的工程数据,即使企业建立了数据湖,其中保存的往往只是某个时间点的快照,难以完整保留持续变化的产品配置和设计意图。”


工业数据始终伴随版本、配置、权限和设计意图变化,同一个零件装在哪款产品、属于哪个版本、由谁修改、会影响哪些工序,这些关系并不会天然存在于一张数据表中。

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文件如果被AI当成最新标准,生成的答案越流畅,潜在风险反而越大。

第二个难题,是概率模型如何进入一个强调确定性的工业世界。

大模型擅长根据概率生成结果,但芯片的热、电和机械结构,机器人的动力学、寿命和可靠性,汽车软件与处理器、网络、线束之间的关系,都受物理规律约束。

工业企业无法接受“基本正确”,更不能让未经验证的答案直接进入生产。

第三个难题,是如何跨过POC与规模化应用之间的鸿沟。

Tony Hemmelgarn和西门子数字化工业软件PLM产品执行副总裁Joe Bohman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了大量AI项目停滞的两个原因:

一是项目没有对准明确的业务结果,由于缺乏对业务结果的聚焦,很多客户没有围绕关键业务问题部署AI,这导致大量AI项目停留在POC阶段;

二是很多企业的AI项目依赖外包团队,如此不仅容易对服务团队形成依赖,也使得企业没有把数据、流程和方法沉淀为自己的能力。


而一个工业AI项目最终必须回答诸如“节省了多少能耗,缩短了多少研发时间,减少了多少样机,提高了多少良率,又避免了多少停机损失”等问题,离开这些指标,AI很容易成为一场效果不错、却无法复制的演示。

数据要可信,结果要确定,项目还要能够复制,这三道门槛明确了企业需求的变化——企业需要的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模型,而是一套能够连接数据、工程工具和业务流程的系统。

西门子ICX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孕育而生。

02 西门子ICX的AI演进路线

智能体正在改变企业软件的使用方式。

过去,软件等待人发出指令,Copilot出现后,软件开始理解问题、推荐操作,而在进入智能体阶段,AI还需要沿着业务流程调用工具、修改数据,并把任务交给下一个系统。

这使数字主线变得更加重要,Joe Bohman指出,数字主线的核心并不是一条数据传输通道,而是企业真实的业务流程。

流程不会停留在某一套软件中,它可能从PLM进入ERP,再进入MES和售后服务系统,智能体要跨系统工作,就必须知道数据之间的关系,也要知道自己处于流程中的哪一步。


ICX因此没有被设计成一个大模型,它实则是位于企业现有系统之上的AI编排层,向下连接PLM、ERP、MES、CRM和OT数据,向上管理模型、Agent与工作流,并对每一次数据访问和智能体决策进行追踪。

ICX平台首先需要建立企业的“上下文”。

RapidMiner Graph Studio负责连接不同系统中的数据,构建知识图谱和工业本体,所谓工业本体,就是让AI理解一个零件属于哪台设备、一次设计变更会影响哪些工序、设备故障又会进一步影响哪些订单和客户。

它并不要求把所有数据简单搬进同一个数据库,而是补上数据之间的关系、含义和业务语境,对智能体而言,这一层相当于企业地图:没有地图,模型知道得再多,也不知道当前应该去哪里。


第二部分是RapidMiner AI Studio,RapidMiner AI Studio负责数据处理、AutoML建模、模型训练、部署和生命周期管理。

传统制造企业往往不缺懂设备和工艺的人,真正稀缺的是能够同时理解算法与工业现场的数据科学家,RapidMiner AI Studio尝试降低这道门槛,让工艺、质量和设备人员也可以参与模型开发,在统一环境中完成数据准备、算法推荐、调优和管理。

第三部分是Mendix。

作为西门子的低代码平台,Mendix承担了智能体和智能应用的开发、编排与治理任务,企业可以把不同的智能体连接起来,让它们按照数字主线分工,并通过工作流进入真实业务。


此外,ICX还设置了统一治理层,客户可以自带模型,但模型和智能体必须在企业设定的权限与业务边界中运行,每一次数据访问、模型推理和流程操作都应可追溯、可审计,关键节点仍由人作出确认。

按照西门子的设计,ICX可以叠加在西门子已有的AI产品上,也可以独立连接使用第三方OT设备的企业,还可以作为通用企业智能体平台部署。

不过,Graph Studio、AI Studio和Mendix更像是ICX的大脑、知识底座与编排系统,智能体要真正完成工业任务,还需要能够调用成熟的工程软件,西门子近年来也在推动PLM的智能化演进,并将这一系列AI软件融入到了ICX体系中。


Joe Bohman把这条演进路径按照更快的引擎、更智能的执行、可信赖的结果三方面进行了解释。

最早进入PLM的AI,主要解决单点效率问题,Designcenter可以用AI生成图纸初稿,使部分绘图任务效率提升约50%,Teamcenter可以识别企业反复设计的相似零件,减少重复制造,AI让零件分类效率提高约10倍。

随后,AI开始以Copilot的形式进入工程师工作界面,西门子从2019年起在Designcenter中加入了命令预测,之后陆续增加拓扑优化、标注预测和语音命令,如今,这些AI能力每月被调用超过50万次。

Designcenter Copilot进一步把产品文档和最佳实践放进工程师当前的设计环境,帮助新员工理解复杂工具,Teamcenter Copilot则把对话入口连接到企业内部的文档、需求、图纸和产品知识,它调用的不是公共互联网信息,而是经过权限管理的企业知识。


这之后,Copilot开始演变为智能体,AI不只解释某项功能,还可以创建工程变更、调用设计工具、分析配置影响,并把任务沿数字主线交给制造或服务环节。

从这个角度看,ICX与西门子PLM被纳入了统一架构之下:

ICX提供统一的数据语境、模型管理和智能体编排,Teamcenter、Designcenter、Simcenter和Opcenter则提供可执行的工程对象、物理模型和业务工具。

大模型负责理解意图,工业本体负责限定语境,数字主线规定流程,成熟工业软件完成执行和验证,这正是西门子搭建企业智能体平台的基本逻辑。

03 当ICX进入工业生产环境

一套企业智能体平台是否成立,最终还要看它进入真实的生产环境后能解决什么问题。

在制造业,平台架构画得再完整,如果不能缩短研发周期、降低能耗、提高质量或减少停机时间,仍然很难从试点走向规模化,而康美包和理想汽车,恰好展示了工业AI进入产品研发、工艺优化和工厂运营的路径。

康美包解决的是能耗问题。

这家无菌包装企业的一条产线每分钟运行约800米,单个工厂年电费超过3000万元。最初,24台核心设备只有5台电表,数据保存在CSV文件中,无法长期追溯。

后来,康美包把电表增加到100个,覆盖关键设备,并把能耗数据与生产数据打通,在此过程中,管理层很快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已经看到了所有设备的耗电排名后,我们究竟应该从哪里省钱?

康美包随后利用ICX中的AI Studio建立起机器学习能力,由自己的业务和数据人员参与模型开发,最终使相关冷冻机项目实现约10%的节能效果。

但令康美包亚太区IT总监顾贤哲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训练模型,而是为了补齐一个关键孔距数据,五名工程师花了六个月安装和调试摄像头,逐一解决振动、光线与精度问题。


这也让康美包形成了一套六步法:先定义业务目标,再确定影响结果的变量,检查数据是否存在,补齐传感器和信息系统,把IT、OT数据编排到同一时间和空间序列,最后用AI结果反馈生产。

机器学习由此从一个冷冻机项目扩展到吸管孔和色差等场景,康美包也有了新的计划——把中国工厂积累的方法推广到全球约20座工厂。

理想汽车则希望将世界模型和具身智能的理念引入到整个工厂中。

理想汽车制造工程高级总监徐勉把理想汽车的AI路径分成“向左走”和“向右走”:

向左是在虚拟世界中重构知识、经验与流程,让工程师借助AI Coding和自动化工具提高工艺开发效率;

向右则是让AI回到制造现场,参与感知、决策、执行和反馈。


理想汽车基于Teamcenter建设了产品和工艺数据体系,在标准件装配环节,一辆车包含70多种螺丝等标准件,过去需要工程师逐一识别,再选择动力工具、套筒和接杆,并进行干涉验证,如今的算法已经可以支持约45种标准件的自动检查和工具选择,相关效率提升60%以上。

在焊接环节,一辆车包含四五千个焊点,新车型进入生产后,系统可以先与既有车型和170多万台车辆积累的数据进行比较,相似度高于95%时直接调用最佳实践,低于95%时再由算法生成初版工艺参数。

理想汽车还尝试把生产线做成可以快速组合的模块,过去一个工站进入现场后可能需要两个月调试,现在设备、工艺和调试工作可以在合作伙伴处预先完成,运到工厂后五天即可接入生产线。

下一步,理想汽车希望借助工业本体和ICX连接采购、制造、质量、物料与订单数据,让AI评估一台设备故障会影响多少产能、哪些订单和哪些用户,再反推问题来自产品设计、工艺设计还是维护环节。

在看过康美包、理想汽车等切身实践后,我们不难发现,大模型只有在进入数据、工具和流程后,才能成为生产力。

西门子已经搭建起了ICX企业智能体平台,接下来西门子需要做的,是将基于ICX的这些分散在各个行业成功案例,变成更多企业可复制的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