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欧洲坐河轮的中国人，快看不到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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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域 | 邮轮业、出境游
01
昨天，我注意到，一些正在欧洲乘坐河轮的中国游客，突然在社交媒体上密集喷起了欧洲的莱茵河和多瑙河。
可这两条自带浪漫滤镜的欧洲母亲河到底做错了啥？
原因很简单，今年夏天高温且不降雨，导致两条河水位过低，船开不动了。
对于暑期千里迢迢来欧洲度假的中国游客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出发前，河轮公司说好的是躺平看古堡，到了当地，硬生生变成了白天大巴拉练，晚上千里迢迢回船找床的魔幻现实主义体验。
一位乘坐维京游轮莱茵河航线的游客，详细记录下了这段让她近乎崩溃的旅程。
她之前以为，河轮旅行不用频繁更换酒店，每天睡醒便能抵达下一座欧洲小城，没想到早上坐4个小时大巴出去，下午再花4个小时返回，船上的房间虽然还在，真正坐在船上看莱茵河两岸风景的时间却所剩无几。
另有搭乘该河轮公司的网友吐槽称，甚至需要全程背着沉重背包游览，再自行拎行李换乘购物村大巴。
同行的不少中国银发游客拿着退休金，花高价报名欧洲河轮，本想舒舒服服度假，最后同样一路搬行李、赶大巴。
类似问题也出现在其他河轮公司。
一名预订Nicko Cruises多瑙河航次的中国游客，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从德国帕绍出发，临行前却被告知水位太低，船只能开到斯洛伐克的布拉迪斯拉发，后半程随即取消。
他提前订好的酒店、车辆需要重新处理，船公司则表示可以提交损失账单，能否全部承担还要等待确认。
中国游客的不满很快从行程变更，转向了补偿。
有人称，自己从维京拿到的方案基本跟没给一样，主要是今后再次预订河轮时使用的代金券。
也有人觉得，既然河轮公司没有提供完整的河上航行体验，那就不该只用一张需要再次消费才能兑现的券打发客人。
对于船上乘客的不满，我和维京游轮一位负责人聊了聊。
他转述公司高级副总裁陈炜芸的说法称，每个航次受到的影响不同，补偿也会根据乘客实际受影响的天数确定，具体金额不方便对外公布。
事实上，也并非所有人都把责任归给河轮公司。
有刚从欧洲回来的游客称，自己只更换了一次停靠港，整体行程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但问题在于，对于大多数购买欧洲河轮产品的中国游客来说，他们既想游览维也纳、布达佩斯这些目的地，也看重住在船上沿河移动的度假体验。
因此，即便景点没有少，没看到几眼莱茵河、多瑙河的中国游客，心里的落差依旧很难靠船公司一句不可抗力消解。
02
受夏季高温少雨影响，今年欧洲内河的枯水的确来得更早，也更凶。
7月中旬，匈牙利布达佩斯的多瑙河水位已经距离2018年创下的历史低位只差8厘米，多艘国际河轮受阻，部分停在布达佩斯及其南部的莫哈奇，无法继续行程。
当地一家观光航运公司MAHART-PassNave暂停了部分航线，7月预订量也因取消下滑18%。
到了7月下旬，塞尔维亚、克罗地亚境内的多瑙河继续退水，大量沙洲重新露出，连沉在河底几十年的船只都见了天日。
莱茵河也没好到哪里去，德国考布河段是莱茵河航运最关键的瓶颈之一，7月28日，可航水深已经降至约30厘米。
部分货船只能装载正常运量的一成，荷兰鹿特丹至德国卡尔斯鲁厄的油轮驳船运价，则从6月底的每吨45欧元，涨至130—140欧元。
货船少装些货，还能多跑几趟，河轮上的游客却没办法把假期重新来一遍。
而这轮舆情发酵后，有中国游客怀疑，既然欧洲每年都有枯水期，河轮公司会不会早就知道船开不动，只是担心客人退订，拖到登船后才公布消息。
在陈炜芸看来，很多消费者以为水位变化可以很早预测，河轮公司也应该提前给出确定方案，实际运营中却很难做到。
一艘船能否通过某段航道，有时只差几厘米，原本判断无法航行的航次，可能因为上游突然降雨，赶上一波河水便顺利通过，几天前看起来问题不大的航次，也可能因为水位继续下降，临时更换码头。
她强调，国内三峡游轮也有类似情况，进入特定季节后，水位、天气和航道条件发生变化，登船地点或中转方式往往只能根据临近的调度信息确定。
换句话说，每家河轮公司都在赌，只是今年欧洲高温少雨，这场赌局输得格外彻底。
这番解释有一定道理，河轮公司确实无法提前几个月判断，某一艘船到了某一天，究竟能不能通过某段河道。
但欧洲今年持续高温，莱茵河和多瑙河水位一路下降，并非游客登船以后才出现的情况。
一些游客认为，河轮公司或许给不出准确行程，却可以在出发前告诉客人，航次正在面临较高风险，最坏可能连续坐大巴、临时换船，甚至更换酒店。
值得一提的是，海外游客同样会为这件事翻脸。
我注意到Reddit上有维京游客称，自己直到出发前约24小时才被告知河轮无法正常航行，退款要求被拒绝，后面的假期变成长时间坐大巴，还要在不同船只之间换住。
也有其他公司游客登船后才知道需要换船，真正让他们生气的，仍是消息来得太晚。
当然，也有幸运儿遇到低水位后，只坐了一个多小时大巴便顺利换到另一艘船，行李全程由工作人员转运，回来后依旧认为这趟河轮值得。
这个夏天，欧洲河流的水位决定船能不能开，客人的假期究竟会打几折，则成了盲盒。
03
随着全球变暖加剧，欧洲内河遭遇极端低水位的风险持续上升，这类情况未必年年发生，却已经很难再被视作偶然飞来的黑天鹅。
国际多瑙河保护委员会汇总的气候适应研究显示，2021年至2050年间，多瑙河流域的年均降水可能不会出现太大变化，但夏季降水存在减少趋势。
从更长期看，干旱、低流量和缺水期可能变得更严重，中游部分河段的通航也会受到限制。
这意味着，未来未必年年都会上演今年的莱茵、多瑙河没水惨状，但水位波动应该被纳入河轮产品设计，不能每次出事后再临时解释。
更现实的改变，应该从游客付款前开始。
国内游客打开河轮销售页面时，除了古堡、酒庄和落地窗，也该看到不同月份、不同河段可能遭遇的枯水风险。
若船开不过去，游客究竟会在相邻码头上下船，还是连续几天坐大巴，也应尽可能提前说明，换船时是否需要自己拖行李，不能等人累麻了才知道。
说白了，具体安排无法过早确定，风险预警却可以不断更新。
比如，出发两周前告诉游客水位正在下降，临行前三天再给出正常航行、两船衔接或陆路替代的可能方案。
哪怕最后赶上一场雨，航次照常出发，提前收到提醒的客人也不会觉得自己被蒙到欧洲。
补偿同样需要一把看得见的尺子。
一趟七晚航程，如果有四晚船都没有移动，游客还要每天坐几个小时大巴，补偿就该围绕实际受影响的航行天数计算。
景点是否全部打卡，只能作为参考，不能直接证明河轮公司已经完整履约。
Nicko Cruises自己的德国版旅行条款其实写得很清楚，出发前，如果核心旅行服务发生重大变化，游客可以接受调整，也可以无责退出，若替代方案让公司成本降低，相关差价应当返还。
而中国游客能否直接适用，仍要看签约主体和合同约定，但至少说明，不可抗力四个字无法自动抹掉所有赔偿责任。
枯水时，也会重新拉开河轮公司的运营差距。
瑞士旅游集团旗下的Avalon河轮今年选择取消部分出发日期，也给出了另一种处理方式，当大部分航行体验已经保不住，让游客重新选择，可能比硬撑着把河轮走成大巴团更体面。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下，拥有同型船队的公司，可以在障碍河段两侧安排姊妹船，游客白天游览，工作人员负责转运行李，晚上直接住进另一艘船。
维京官网也明确将其列为条件允许时的常见预案，今年部分受影响航次仍在使用。
莱茵河和多瑙河依然浪漫，只是中国游客下一次付钱前，恐怕会多问一句：如果窗外看不到河，这家公司准备怎么赔我的钱和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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