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北方朔风

这几年的事实证明，气候变化的威胁越来越成为某种“常态”。印度地狱级的高温模式还没过去，欧洲的高温问题又成了全球的关注热点。欧洲最主要的大国们在这场刷新了无数气象纪录的高温面前，都显得十分混乱和无能为力。

去过欧洲的朋友都知道欧洲的空调覆盖率不高。按照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欧洲居民建筑的空调覆盖率不足百分之二十，而中国在有一部分地区位于亚寒带的情况下，空调覆盖率超过了百分之七十，美国的空调覆盖率则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现在连法国这样被认为气候温和的国家，很多地区的温度都超过了四十度，没有空调对于欧洲人的折磨可想而知。以法国为代表，欧洲多个国家已经爆发因为医院和养老院没有空调，导致病人和老人死亡的悲剧。只能说之前吹欧洲不用空调的某些中国专家，对气候问题还是太无知了。

这些天欧洲人关于要不要装空调的争吵想必大家也都通过各种渠道看到了。同样是以法国为代表，欧洲关于是否安装空调成了一个高度政治化的问题。比如“不屈法国”的领导人梅朗雄就反对大规模安装空调，认为这会增加碳排放。类似的观点在欧洲左翼政党和人士中相当普遍，欧洲甚至有不少人利用当地的法律举报安装空调的人。

事实证明，尽管这群欧洲白左一直宣传环保与气候变化，但是对气候变化的真实影响是缺乏认识的。之前欧洲环保人士推行的那些增加建筑保温与散热能力的计划，在气温快速变化的情况下根本不适用，只会闹笑话。

自然，现在舆论普遍把欧洲在高温下的洋相归罪到白左的愚蠢，伪善双标和自作自受上，但这容易忽视问题的严重性。 气候变化的问题不是一天出现的，就高温问题欧洲最起码有二十年的讨论历史。回顾一下欧洲国家最近二十年的政治历史就会发现，欧洲主要国家这二十年时间里，大多数时候执政的压根不是白左，主要还是中间派和中右翼。那么为什么面对空调问题还是如此无力呢？

这是多个因素共同造成的。一方面就是刚才说到的对气候变化的真实影响缺乏认识。虽然气候变化的平均温度总的来说是线性增长的，但在这个过程中，类似极端高温这种气象事件的发生频率则会以指数级提高。显然欧洲不管是高喊环保口号的白左，还是白右什么的，根本就没从科学角度预判这个情况，更没有推动什么应对的准备。

另一方面则是欧洲实力的局限性。虽然欧洲一直作为一个整体与中美相提并论，但事实证明，欧洲就算绑一起，在很多综合实力和社会韧性上也远不如中美。就像能源和电力问题，在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能源脆弱性暴露的一览无余。大规模安装空调意味着要大规模升级电网，在能源危机叠加极端气候的当下，这事超过了绝大多数欧洲国家的能力，更不用说欧洲这几天被全球吐槽的空调价格和安装费用了。

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下，白左所谓的装空调增加碳排放反倒成了一种可以理解的挽尊行为，起码还能在心理上安慰下自己。而且别看现在中右翼趁机跳出来讨伐白左，实际上欧洲右翼也有自己的挽尊方式。在气候问题上他们一直是跟随美国步调，否认气候变化影响的。既然全球变暖不存在，那就没必要大规模升级电网了嘛。

实际上右翼和气候变化否定论的绑定，本质还是这二十年美国内部利益分配的问题。欧洲其实有不少支持气候变化论的右翼，但在舆论场还是被美国所绑架。至于为什么美国人不信气候变化但空调覆盖率还达到90%，那估计欧洲右翼也不敢多想多问，毕竟他们也没能力推动电网的升级改造。

很多时候各种奇奇怪怪的借口和理由，背后都是面对现实的无能为力。再比如欧洲有一大堆莫名其妙反对安装空调的法律，其实也都是历史遗留的产物。欧洲的很多建筑设计的很老，确实不适合装空调。而中国和美国的新城建，基本上都留下了安装空调的余地，但无论是哪个欧洲国家，都没有能力大规模翻新城建。

欧洲白左推进的那些建筑环保化，其实不能说没有用，但还是同样的问题，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推行下去。这种时候，也只能用什么城市景观历史底蕴啦什么祖宗遗留不可变啦来安慰下自己了。

应该说从08年金融危机之后，西方主要国家们的执政和治理能力失能的现象就越来越明显，疫情纪元后这种失能已经展露无遗。正是因为缺乏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西方国家才越来越热衷通过煽动情绪价值和政治炒作来来回避实际的治理问题。白左和白右的种种行为不过是这种失能的一体两面。

就好像环保技术发展了这么多年，实际上已经有了不少低排放甚至是零排放的对抗高温的方案，比如说绿化，比如说屋顶改造，都可以提高对抗高温的能力。然而这些事情欧洲的白左们同样推行不下去。在整个气候环保议题中，欧洲的这帮白左都没有比较好的实际落实方案。

更不用说欧洲左翼群体还面临着群体结构老化，代际矛盾严重的问题。比如这次高温导致老人死亡的现象，老人因为温度调节能力弱，抗高温能力实际上很差，但老人因为生活习惯和身体特点，往往容易回避使用空调。

这个问题在欧洲的空调争论中也很突出。不少反对空调的欧洲老人，是真的觉得没必要搞空调，觉得是年轻一代人的习惯性浪费。同时因为体感的原因，他们也确实不喜欢空调。在欧洲传统左翼里，这种人的数量是不少的，毕竟欧洲这些左翼政党的传承还是挺久的，估计梅朗雄他们反对大规模安装空调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年轻人当然不会接受这种观点。这也是欧洲左翼当下主要的问题，在议题设置上难以对年轻人产生吸引力；相比之下，民粹右翼做的就好很多，最起码在炒作话题上比较能吸引年轻人。美国的社民做的倒是好一些，以马姆达尼为代表的新一代美国社民主义者，在年轻人里边的支持率还是很不错的。

回到欧洲，欧洲的右翼民粹确实对年轻人很有吸引力，但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和白左一样差，说不定还更糟糕些。比如说法国右翼的“国民联盟”就承诺未来会提供200亿欧元的无息贷款，供法国家庭更换升级空调。

听起来是不是很棒？但在现实面前也只能是空头支票。首先，法国的电网扛得住电力需求这样暴增吗？如果需要升级电网，这个钱谁来出呢？考虑到欧洲普通人这几年的生活成本已经压力很大了，如果电费继续暴涨，情况又该怎么办呢？

其次，和大多数欧洲国家类似，法国很多老建筑的结构确实是不适合大规模安装空调的，需要对房屋进行改造，这个成本又由谁来解决呢？最后，法国人打算买谁家的空调呢？最近中国的空调在欧洲卖的很好，但是如果涉及到政府补贴，法国大概率会要求购买法国自己生产的价高质次的空调，这对法国人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现实问题的解决总是非常复杂的。中国现在夏季能扛得住大规模使用空调，是在大规模的电网升级和清洁能源装机的情况下才实现的，这可是过去十几年的努力与投资的结果。欧洲国家想要用一个法案来实现这个目标，这怎么可能呢？

就如前面所说，欧洲国家空调跟不上时代，不是今年的问题，是过去二十年的问题，而这二十年欧洲社会治理能力的衰退，欧洲的左中右谁也别想甩锅，大家都有份。虽然现在极右翼民粹派的打法确实很有流量，容易在选举中上位，但是上位之后怎么解决实际问题，着实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如果再考虑到美国对欧洲右翼的影响，情况就更糟糕了。

比如说欧洲最近几年的移民犯罪问题炒作，就有美国助推的痕迹。但如果真按照MAGA来的那一套大规模驱逐英国的移民，那英国作为前英联邦国家的金融中心的地位就完蛋了。

现在的英国剩下的老本可不多，要是真没有了金融中心的地位，这个国家怕是没什么未来了。但偏偏现在英国的精神MAGA就按照这套进行炒作，而美国的右翼还以白人团结的名义想要对英国搞颜色革命，只能说突出一个没救。

至于欧洲本身的保守主义传统，就和欧洲左翼的那套理论一样，在年轻人眼里看起来太过老登了，还是当下这套全球白人团结叙事更有情绪价值，但稍微回忆一下欧洲历史，就知道所谓的白人团结从来没有出现过。

回到空调和高温的问题，按照当下的气候变化趋势，高温未来一定会成为欧洲的常态，为此必须要做好准备，但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我们实在是没有看到欧洲哪家政党在解决实际治理问题上有突出的表现，那么在可见的未来，估计欧洲人还需要继续享受高温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印度真的比欧洲强，尽管印度有各种各样奇葩的问题，但是面对高温，印度最起码在尝试做一些事情，显得很有主观能动性。

只是即便是印度，也有一群政客在炒作所谓的禁止购买中国空调，这种民粹主义的玩法能带来不小的支持率，只是被高温折磨的人怎么样就很难说了。这也是当下全球性的问题，现实中要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多，而上位的民粹主义者越来越不在乎解决问题，只在乎情绪价值的打法，这大概是当代政治最大的矛盾了。

就像怎么解决高温影响这个问题，从短期来看，自然是要推广空调以及其他能对抗高温的设施；从长期来看，还是需要控制排放，同时尝试从大气里边捕获温室气体。这从科学上是完全正确的，只是在如今的政治语境中，会让左右两边都不爽，左翼觉得空调增加了排放，右翼觉得压根不需要节能减排。只能说在环保问题上，美国两党利益对全球政治舆论的绑架与辐射，完全污染了合理讨论的空间。

当然，以当下民粹主义炒作一切的态势来看，就算没有美国的影响，这种情况也必然会发生，无非是换个表现形式。现实中很多问题的解决方案，终究是要超越传统的政治界限才能实现的。

按照科学研究的结果，就算现在完全停止温室气体的排放，当下升温的过程也依然会持续几十年，也就是说，高温还会持续甚至是加剧几十年。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生命之中，气候变化是一个必然要面对的主轴。好消息是，中国在这方面的准备还算是充分，无论是电网还是水利设施，都有承受气候变化冲击的能力，但即便如此，相关的极端气候影响也十分严重。

而如今的欧洲，大概已经完全失去了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这个问题是横跨意识形态光谱的，坏消息是，欧洲未来的极端气候可能会更加严重。如果气温继续上升，夏季四十度的高温可能会覆盖整个欧洲大陆，甚至英国也难以避免；而如果气候变化持续，大西洋环流崩溃，那么欧洲的冬天会比现在冷5-10度，但是夏季会比今天更热，整个欧洲都会变得不怎么宜居。

虽然在讨论历史问题的时候，单纯的气候决定论是相当庸俗的，但我们也不该否认气候变化对国家兴亡的影响。今天决定一个国家兴衰的因素已经不是古典时代靠天吃饭的农业，但气候变化对于产业的影响依然是巨大的，极端的气候对于发展一切产业都是不利的。如今欧洲在产业竞争里已经陷入了劣势，那么气候变化是一定会加速欧洲产业衰退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存量，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当然，人类是会改造自然的，新加坡领导人就曾经说过，没有空调就没有新加坡。人类当下有很多种技术抵抗气候变化的影响，只是如今的欧洲并没有能力去推广这些技术，空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考虑到欧洲如今的行政能力，我们大概率会看到白左和白右在不断的争论之中，目送整个欧洲陷入衰落——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是为全人类节能减排的一种模式。

欧洲的空调之争给我们最大的教训就是，尽管如今的意识形态争论越来越明显，但是最终，政治如果失去解决现实问题的能力，那么意识形态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我们所在的时代，是个现实问题越来越多的时代，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