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如果说,三年前,华庄科技大比例违规使用劳务派遣人员的做法在监管层眼中还算是“初犯”,尚有情可原,但在2024年,其撤回创业板IPO申请之后对相关违规事态的“变本加厉”,就实属“明知故犯”了。
本文由叩叩财经(ID:koukouipo)独家原创首发
作者:姚 毅@北京
编校:翟 睿@北京
2024年6月20日,在尚未完成深交所下发的第二轮审核问询函的回复之前,广东华庄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庄科技”)的创业板IPO闯关之旅被一纸终止审核的决定书叫停。
彼时的A股,正随着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推动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下称“新国九条”)的出炉,叠加二级市场的具体境况,IPO的“强监管”政策愈演愈烈。
一大批申报IPO闯关A股的企业随之纷纷变更了上市计划。
据叩叩财经统计,仅在2024年6月这短短一个月中,仅创业板中就有30家企业的上市审核因企业主动撤回上市申报材料而被叫停审核。
华庄科技即为其中之一。
时光荏苒。
时间进入2026年以来,A 股 IPO 市场同样在政策引导与制度改革的双重驱动下,全面进入了常态化运行已是不争的事实。
于是,当年那一批曾饮恨资本市场的“难兄难弟”们又纷纷重燃了上市的希望。
这其中,便也包括了华庄科技。
2026年8月12日,华庄科技的名字出现在了申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下称“股转系统”)挂牌企业的受理名单中,欲登陆新三板成为一家公众公司。
和大多数曾有过闯关A股IPO经历后选择新三板挂牌的企业一样,华庄科技的此举真正用意显然是为其此后申报北交所上市创造必要条件——按照相关规定,需在新三板创新层挂牌且满足一定时限的企业才有资格申报北交所上市。
公开信息显示,华庄科技为一家主要从事智能控制器及智能终端产品的生产制造服务的企业,产品主要面向汽车电子、新能源与储能、消费电子、智能电器四大领域,覆盖汽车动力控制模组、车载声控功能模组、车载无线通讯功能模组、车载硬件功能模组、电池管理系统(BMS)、TWS 耳机、智能音箱、 扫地机器人、智能打印机等多个应用场景。
华庄科技为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
在华庄科技向股转系统递交的最新挂牌申报材料中称,其实际控制人为陈耀强、陈必涵、陈慕三人,其中,陈耀强直接持有公司2940万股股份,持股比例为 44.98%,为公司控股股东,而陈必涵以直接持股18.82%的份额位列华庄科技第二大股东之席,陈慕则通过另一家员工持股平台华合顺投资间接控制着华庄科技4.22%的表决权。
现年66岁的陈耀强,不仅是华庄科技的创始人和现任董事长,也是陈必涵、陈慕的父亲,身为陈耀强之子的陈必涵,早前从复旦大学材料化学专业毕业后,也曾一度在外发展,2015年9月回归“家族”企业后,于2021年11月起正式担任华庄科技董事兼总经理一职。陈耀强的小女儿陈慕从24岁起即进入公司,至今一直担任董事长助理,在2022年6月,陈慕也顺利进入了华庄科技董事会。
不仅如此,陈耀强的妻子林忠清目前还是华庄科技的行政部总监,华庄科技工程部部长谢峰则是陈必涵的妻弟。
三年前的2023年6月28日,华庄科技是在中信建投的保荐下开启其前次创业板IPO的闯关道路的。
如今再启A股上市计划,华庄科技仍将保驾护航的“信任票”投给了中信建投——此番负责华庄科技新三板挂牌项目的主办券商仍为中信建投,项目的负责人为俞鹏。作为中信建投投资银行业务管理委员会高级副总裁的俞鹏,也是前次华庄科技创业板IPO的签字保荐代表人之一。
就前次创业板IPO的失败,除了政策收紧等外部因素外,华庄科技自身业绩下滑等基本面问题也是主因。
“在2024年6月决定终止华庄科技创业板IPO之前,其连续增长多年的业绩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趋势。”一位接近于华庄科技的中介机构告诉叩叩财经。
公开数据显示,在2020年至2022年中,华庄科技随着行业景气度的攀升营业收入也节节高,分别录得3.48亿、4.86亿和6.27亿,对应的扣非净利润也从早前的3000余万元出头增长至7479.18万元。
虽然目前尚未有公开渠道能获悉华庄科技叫停创业板IPO前的“最近一年”即2023年的完整财务数据,但种种细节皆显示情况不容乐观。
据叩叩财经获悉,在2023年底,华庄科技就创业板IPO向深交所递交的补充材料中就承认,自己在2023年上半年无论营业收入还是扣非后的净利润都出现了同比下滑,而后者仅有3107.66万元。
华庄科技解释称,2023年上半年业绩的下滑主要是因“下游市场需求短期波动、竞争加剧等因素影响”,且坦言“若未来公司下游市场需求因宏观经济波动、国际形势变化、客户战略调整等原因出现下滑,公司未能及时实施有效策略应对市场竞争加剧、材料及人力成本上升等不利因素,则公司存在经营业绩下滑的风险。
2024年4月,随着IPO“强监管”政策的加码,深交所亦对创业板上市条件进行了重要修订,其中将上市申报的“标准一”从“最近两年净利润为正,且累计净利润不低于5000万元”抬高至“最近两年净利润均为正,累计净利润不低于1亿元,且最近一年净利润不低于6000万元。”
显然,以2023年华庄科技在上半年的经营态势,其在全年要满足上述新修订标准,就难言轻松了。
在撤回创业板IPO后的首年,华庄科技的业绩仍未回到两年前的2022年时的“高度”。
据叩叩财经获得的一组数据显示,在2024年中,华庄科技的营业收入虽已增长至7.75亿,但当期的毛利率也下滑至23.75%,要知道,在2022年时,华庄科技的综合毛利率曾高达30%,也正因如此,其当期扣非净利润也仅有7213.57万元。
幸运的是,在接下来的2025年,华庄科技再度迎来了久违的业绩大增,其以同比27.8%的营收增长实现了扣非净利润高达54.8%的上涨,这也使得其当期的扣非净利润实现了其成立多年来首度过亿的突破,达到了1.117亿元。
在前次创业板IPO受创蛰伏两年多时间后,正是有了年利润过亿的业绩作为底气,华庄科技才有了此番再向A股“上市行”的决心。
“目前华庄科技尚未启动新一轮上市辅导工作,按照相关流程推算,其最快也需要在2027年中才可能正式向北交所递交上市申请。”一位来自于沪上某大型券商的资深保荐代表人告诉叩叩财经,在这一段时间里,华庄科技除了需要继续保持经营态势的稳定性和持续性外,还需要进一步规范企业管理内控的有效性和经营的合规性。
1)“明知故犯”的合规经营争议
三年前,当华庄科技进入创业板IPO审核流程之后,深交所对其争议最大的问题之一即是其是否符合创业板的申报定位。
创业板主要服务成长型创新创业企业,其核心定位是支持“三创四新”(创新、创造、创意,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故监管层对拟上市企业的研发指标及核心技术颇为关注。
反观华庄科技,彼时,其不仅核心技术中心涉及的专利数量较少且申请时间较早,且研发人员比例低于同行业可比公司,还仅有10名人员学历为本科及以上。
三年后,当华庄科技即将再度站上资本化的赛道上时,其相关“创新性”指标的确有所改善。
如在2022年底,华庄科技的发明专利仅有5项,且皆为2020年及之前取得,而到了2026年初,发明专利已达到19项。
虽然其研发人员的数量在近年来不增反减,在2023年6月底,华庄科技尚有研发人员136名,到2026年初,仅余123名,但对于闯关北交所而言,也已算是达标的,毕竟,北交所对创新性指标的要求要远低于创业板。
除了研发能力外,华庄科技经营的合规性也是其前次IPO审核中被监管层和市场关注的焦点。
早在2014年3月1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即在颁布实施的《劳务派遣暂行规定》中明确,“用工单位应当严格控制劳务派遣用工数量,使用的被派遣劳动者数量不得超过其用工总量的10%”,“用工单位在本规定施行前使用被派遣劳动者数量超过其用工总量10%的,应当制定调整用工方案,于本规定施行之日起2年内降至规定比例”。
然而直到2020年和2021年,华庄科技母公司的劳务派遣人数占总人数的比例分别达到了 36.46%、17.05%,其中,仅2020年,其劳务派遣人数就达到786人之多。
对此,华庄科技在承认自己存在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的同时,其亦被深交所质疑“是否存在利用劳务派遣降低用工成本的情形”。
2022年,开始筹谋创业板IPO的华庄科技开始对相关劳务派遣用工情况进行规范,通过增加正式员工招聘力度以及将部分劳务派遣用工转为正式员工的方式,终于在其提交前次创业板IPO之前,有效降低劳务派遣用工人数,让劳务派遣用工比例降至10%以下。
2023年上半年,随着创业板IPO审核的不断推进,华庄科技称自己已经将劳务派遣的用工比例降至6.18%,违反《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的合规性问题已整改完毕。
如果说,三年前,华庄科技大比例违规使用劳务派遣人员的做法在监管层眼中还算是“初犯”,尚有情可原,但在2024年,其撤回创业板IPO申请之后对相关违规事态的“变本加厉”,就实属“明知故犯”了。
显然,华庄科技在2022年时对其劳务派遣的违规问题进行整改并不是其真正意识到《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合规性的重要,而是因为其担心将对华庄科技IPO造成实质性影响。
于是乎,在2024年,华庄科技IPO被终止后,在没有上市审核的监管压力下,其又再度放飞自我,早已将《劳务派遣暂行规定》中要求的“使用的被派遣劳动者数量不得超过其用工总量的10%”的监管红线抛至脑后。
据叩叩财经获得的一组数据显示,2024年中,华庄科技劳务派遣的用工数重新回到了2020年时的量级,达到了772人,占其当期境内用工总数比例达到了30.53%。而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华庄科技的劳务派遣用工人数更是创下了历史新高,达到了984人,占同期用工总数比例高企至41.82%。
如今,随着业绩的回暖,华庄科技又开始筹谋新一轮的上市计划,于是它又开始“故技重演”,称自己从2026年开始又再度对劳务派遣的违规事项进行整改。
“在上市审核中,劳务派遣的合规经营一直是监管重点关注领域,其核心在于企业是否建立了完善有效且合法的内控体系,对于某一时点用工比例超过10%的,需披露原因,如季节性原因、业务量增加等,说明合理性并由主管部门出具无重大违法违规证明”,上述资深保荐代表人告诉叩叩财经。
2)众投资人已用“脚”投票
与三年前闯关创业板IPO时相较,除了基本面的变化外,华庄科技调整最大的莫过于其股东阵容。
所谓熙来攘往,皆为利来。
2021年前后,彼时开始筹谋首次试水A股IPO的华庄科技,吸引了国内诸多知名投资机构的目光。
2021年6月,一家名为浙江浙创好雨新兴产业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下称“浙创好雨”)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以3000万元的代价获得了华庄科技5.45%的股份。
成立于2020年的浙创好雨,背景不容小觑,其执行事务合伙人即为中信建投全资设立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中信建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在其股东名单中,还有杭州西湖产业基金有限公司、浙江省发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河南水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等实力不俗的业界翘楚。
浙创好雨也是华庄科技在计划启动IPO前引入的第一家外部投资机构。
一个月后的2021年7月,东莞德彩君盛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下称“德彩君盛”)、宁波甬潮嘉元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下称“甬潮嘉元”)、嘉兴聚潮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下称“嘉兴聚潮”)等三家投资机构也相继现身在了华庄科技的股东名单中。三家机构分别出资1500万、1125万和500万元押注华庄科技的上市前景。
2022年12月,也即是在华庄科技即将递交创业板IPO申报的6个月之前,其还迎来了一位突击入股者——自然人董智,其也以550万元的代价获得了华庄科技47.52万股。
就董智的真实身份,华庄科技并未透露,仅称董智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朋友。
在浙创好雨、德彩君盛、甬潮嘉元、嘉兴聚潮入股华庄科技之后,几家机构皆与华庄科技实际控制人陈耀强、陈必涵签署了“对赌协议”,虽大部分条款为满足华庄科技IPO审核条件已经终止,但仍保留了“发行人合格发行上市的申请未获批准或发行人撤回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申请材料,则该等回购条款恢复执行”的约定。
2024年6月20日,在华庄科技前次创业板IPO以主动撤回上市申请材料而终止后,原本看好华庄科技上市前景的一众外部投资人等旋即“变脸”,即便华庄科技仍存在再度启动上市的可能,但投资者们似乎已没有耐心等待华庄科技的“东山再起”,皆纷纷选择用“脚”投票,要求华庄科技实控人对相关股权按约定进行回购。
值得一提的是,在2023年申报创业板IPO的过程中,华庄科技曾向深交所披露称,作为公司一方,就上述投资机构的相关对赌,公司自身“自始不作为回购权条款及业绩对赌条款的义务人”,且陈耀强、陈必涵也均向监管层出具承诺,“若回购权条款恢复且回购义务发生时,将优先处置其持有发行人股份之外的其他资产履行回购义务”。
但最终,上述对赌的回购义务却并未由陈耀强、陈必涵父子承担,转而仍由华庄科技作为主体替其履行。
据叩叩财经获悉,2024 年 8 月16 日,在华庄科技撤回前次创业板IPO申请不到两个月之时,其即召开了202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对公司注册资本进行了减资,同意公司股份总数减少706.3775 万股。
而这部分股权正是浙创好雨、德彩君盛、甬潮嘉元、董智、嘉兴聚潮等所持有的华庄科技的全部股份。也即是说,华庄科技分别回购浙创好雨、德彩君盛、甬潮嘉元、董智、嘉兴聚潮持有相关股份并进行了注销,华庄科技也为此付出了共计7626.1787万元的代价。
“如今,没有了外部投资者的对赌压力,也让华庄科技有更大的时间和空间可以轻装上阵重启上市计划。”上述资深保荐代表人认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