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们和大家讨论过如何养废一个男孩。

  很多朋友留言说,其中提到的鼓励、支持和尊重,同样适用于女孩;也有不少朋友期待我们能聊聊,如何养好一个女孩。

  确实,每个孩子都首先是一个完整的人,这一点无关性别。但不同性别的孩子,由于发育节奏和社会期待的差异,会面临不同的课题。

  相比男孩,女孩更早发展出情绪识别和表达能力,也更容易体验悲伤、焦虑和同情这类内化情绪(internalizing emotions)[1]。这意味着,女孩的父母需要投入更细致的情绪回应和支持。

  并且,女孩从 3 岁起就表现出更强的观察和模仿能力,她们会密切关注周围的人,更准确地学习那些符合社会规范的行为[2]。

  正因如此,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消费主义盛行、性观念日趋开放的世界,一个女孩想要勇敢、真诚地成为她自己,可能尤为困难。

  所以很多父母会担心,当外界有这么多声音试图定义她时,我们还能不能养好一个女孩,让她拥有自己的感受和判断?

  我相信可以。

  尤其是当父母能够在生命早期帮助她建立起稳定、真实的生命坐标,她就可以在面对庞大纷杂的世界时,拥有一座坚定而清晰的灯塔。

  所以,我们鼓励你在日常相处中尽可能地多说这 9 句话——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是怎么看的?

  在许多传统家庭中,女孩往往被排除在重大决策之外。

  当女孩长期处于「被安排」的位置,就可能在学校、职场中延续这种心理惯性。我们可以看到,即使在女性占比更高的专业领域,身处领导地位、主动参与竞争的也常常是男性[6]。

  当然,这与父权社会的结构性压迫密不可分,但童年时期被排除在家庭决策外,也让女孩失去了最早练习表达观点、做出判断和影响他人的机会。

  从认知特点来看,女性在自传体记忆、言语记忆、日常物件的位置记忆等方面非常敏锐[7][8],这说明她们更容易注意到环境变化,捕捉生活中的细节,理解人与人之间的互动。

  事实上,一项涵盖50年研究的元分析发现,在大部分有效的领导行为中,女性领导者的表现始终高于男性领导者[9]。

  因此,父母可以从日常生活开始,让女孩主导对话。当她把那些细微的感受、观察和想法表达出来时,就在练习将大量零碎的信息重新整理,形成自己对世界的理解。

  同时,随着年龄增长,也可以逐渐让她参与更多家庭决策,比如假期安排、房间布置、家庭活动规划,以及一些更重要的事务。

  图片来源:斯隆女士

  别怕摔跤,放开手脚去奔跑!

  小时候,我是非常「野」的女孩。

  喜欢爬树、翻墙头,追着蜻蜓跑,衣服弄脏了也毫不在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到虫子会尖叫,跑步时会扭捏地捂着刘海,还担心运动太多会变成「肌肉腿」。

  相信很多女孩都经历过类似的变化,研究表明,女孩在 8 岁之后,自尊水平会大幅度下降[10]。

  一个重要原因是,她们越来越早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别人观看和评价。一项针对6-10岁女孩的研究发现,将近一半的女孩都希望拥有更苗条的身材;在玩过纤瘦身材的娃娃后,她们会选择吃更少的食物[11]。

  这种「心理青春期」的提前到来,让很多女孩还没有充分体验身体带来的力量,就想要把它隐藏起来。

  但事实上,女孩从来不缺少探索世界的欲望,她们喜欢爬高、攀爬、洞穴探索等具有挑战性的冒险游戏。

  在小学阶段,女孩在课间攀爬游乐设施的比例是男孩的 3 倍;6-8岁的女孩在公园攀爬架上的停留时间也比男孩更长[12]。

  只是随着外界审视带来的心理裹挟,叠加专门运动空间的缺失,女孩们过早地收敛了自己的手脚,失去了通过运动和冒险来建立自信的机会。

  因此,允许女孩享受完整的童年,而不是过早将她们视为即将进入青春期的少女,这一点至关重要。

  在日常生活中,父母可以从一些细节开始,帮助女孩重新建立与身体的连接:

  改变身体评价的方式,由衷地赞美她的速度、力量与行动力;

  准备适合运动的衣服与鞋子,不要过早将成人审美套在孩子身上;

  在饭桌上给予最笃定的心理支持,让她明白身体强壮才有力量探索世界。

  图片来源:世界的主人

  比起长相和衣着

  你身上有更珍贵的东西

  在这部分,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女孩的外表,到底重不重要?

  我询问了一些有孩子(大部分是女儿)的朋友,她们都表示,外表会直观地影响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的形成,进而影响在社会互动中的体验。

  如果父母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反而会让孩子缺少对外表的客观认知与接纳。当她从外界获得关于外貌的评价时,就容易陷入强烈的外貌焦虑。

  况且,追求美是人的自然需求,父母有责任帮助孩子进行合理的外貌管理,比如矫正牙齿、保持良好的体态。

  另一些朋友则认为,社会已经给予女性太多关于外貌的关注,因此,父母需要帮助女孩降低外表在自我评价中的比重。

  甚至,连过多的针对外貌的夸奖,也应该被避免。

  研究发现,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在接受外貌夸赞后,都会损害后续的认知表现,降低数学成绩[13]。因为即使是对外貌的积极评价,也会让被评价者站在外部视角审视自己,导致自我客体化,占用认知资源。

  这恰恰映射出了女孩父母面临的双重困境:我们既不希望女儿被外貌焦虑困住,也不希望她因为不符合现实世界的规则而受到伤害。

  或许我们需要做的,是让女孩建立健康的审美,并坦然告诉她,「接纳并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外表,是一种美好的能力。」

  同时,在日常生活中有意识地扩大她自我认知的体系,减少针对外貌的评价(无论是夸她「今天真漂亮」,还是无意间谈论别人的长相),多夸赞她的勇敢、智慧、善良和创造力。

  图片来源:芭比

  你喜欢什么,就大胆地试试

  我们常以为,是父母在无条件爱着孩子,但实际上孩子为父母提供的,才是真正「无条件的爱」。

  尤其对更早发展出情绪能力的女孩来说,她们很早就学会观察大人的脸色,体谅父母的情绪。在这种心理机制下,女孩更容易避开父母可能会不喜欢,或者没有十足把握、可能会带来失败的尝试。

  正因如此,女孩越是「懂事」,父母越需要主动给她「冒险许可」。

  当父母鼓励孩子表达自己的想法,做出自己的选择时,她们的主体性、内在动机与自我效能感都会增强,更有信心面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挑战[3]。

  当然,只要有尝试,就必然会伴随着挫折和失败,这正是儿童建立心理韧性的绝佳机会[4]。

  当一个女孩知道自己随时可以出发去冒险,摔倒了不过是拍拍灰尘继续前行时,她就真正拥有了探索世界的底气。

  所以,放手鼓励女孩去尝试吧,在这个过程中,家长可以:

  ✅️夸努力❌️不夸天赋:

  你敢去挑战从没做过的事情,真是太酷了!

  ✅️夸过程❌️不夸结果:

  我看到你刚才试了好几种不同的方法,好厉害!

  图片来源:如何培养一个女孩

  难过就放声大哭

  或者随时向我倾诉

  在2-5岁时,由于大脑发育还没跟上情绪体验的发展,孩子语言和自我调节能力有限,很容易大哭大闹、情绪像坐过山车。

  有时候,一些情绪强烈的小女孩会毫不掩饰地向父母表示:

  「我讨厌你。」

  「我不要住在这里。」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这些话听起来确实非常伤人,但作为一个孩子,这只是代表她非常愤怒、非常伤心,却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理解和安放这些情绪。

  如果父母把这些话理解为「不听话/故意攻击」,或者急于要求她「不要哭/不要生气」,女孩就会逐渐怀疑和恐惧自己的情绪。

  等到了青春期前后,由于激素变化,女孩的情绪体验可能会更加剧烈。如果父母仍然用批评、压制的回应方式,可能会将她推向更深的孤立与封闭。

  研究表明,缺乏稳定情绪回应和接纳的儿童,更容易发展出不安全依恋模式,在希望获得亲近的同时,害怕表达真实的需求[14]。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女性会在亲密关系中存在极端的委屈感,即使已经对伴侣心有不满,第一反应仍然是隐藏真实的感受,选择忽视、沉默或者冷战。

  因此,养育一个女孩,需要父母付出更多的情绪回应和支持,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未来的人生和亲密关系里,坦坦荡荡地表达感受,不卑不亢地爱与被爱。

  图片来源:好东西

  做家务、修东西、算数学...

  我相信你都能做到、做好

  在传统观念中,女孩常常面临两种不同类型的限制:

  她被鼓励学习做饭、整理房间、处理家务,包装进「贤妻良母」的叙事;

  当她尝试计算数学题、修理工具,则被暗示「这不是女孩擅长的领域」。

  实际上,掌控生活、解决问题和创造世界的能力,并不与染色体有关。

  在对3-10岁儿童进行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后发现,女孩与男孩在进行早期数学加工时,大脑激活模式(包括顶叶与前额叶相关网络)高度相似,未发现显著性别差异[15]。

  那么,为什么现实中仍然常常出现「男孩更擅长数学,女孩不适合理工科」的印象?

  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刻板印象本身就会阻碍女孩的发展。

  本质上,这是性别偏见通过「神经可塑性」(Neuroplasticity)对大脑施加的逆向塑造。当女孩频繁遭受来自性别刻板印象的压力,就会打断前额叶皮层与工作记忆网络的正常连接[16]。

  换句话说,限制女孩发展的不是她是否有天赋,而是能否有机会反复练习,以及相信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

  首位中国籍菲尔兹奖获得者,王虹

  友谊中不用沉默和退让

  我会永远为你撑腰

  女孩的友谊,似乎总是格外复杂。

  相比男孩通过一起玩游戏、完成某件事情,建立「肩并肩(Side-by-Side)」的连接;很多女孩的关系是「面对面(Face-to-Face)」的,建立在语言交流、情感分享与彼此理解之上[17]。

  这种关系导向的社交方式,加上女孩更早发展出敏锐的共情能力,使她们能敏感地捕捉到同伴的情绪变化。

  另一方面,比起肢体冲突,女孩中里更容易出现「关系性攻击」(Relational Aggression),也就是通过拉帮结派、小团体排挤、散布谣言、冷漠孤立,或者用「我不跟你好了」来威胁和结束友谊[18]。

  在这种情况下,女孩更容易将维持关系放在首位,在面对社交中的伤害时,会更容易感到委屈、自责,甚至通过退让、讨好、强迫自己分享心爱的东西来挽留朋友。

  因此,父母需要帮助女孩明白:

  不想分享的玩具,可以拒绝;不舒服的请求,可以说「不」;

  善良、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在必要时勇敢反击;

  朋友会像水一样流动,不要留恋因为你的合理边界而离开的人;

  最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图片来源:伴我同行

  你的身体属于自己

  其他人不能随便碰

  我们常常教育孩子小心陌生人,不要吃陌生人给的糖,不要轻易和陌生人说话。

  但一个反常识的结论是:超过 90% 的侵害儿童事件,加害者都是孩子认识的人[5]。

  因为从小接受的社交礼仪,面对长辈、老师或熟人时,女孩容易模糊自己的身体自主权,难以区分长辈的喜爱 vs 界限的冒犯,甚至在感到尴尬或不适时选择忍耐。

  所以,父母首先需要明确地传递:你的身体完全属于自己,即使面对亲近的人,也有拒绝身体接触的权利。

  同时,界限感的建立始于家庭内部。

  如果我们一边教育她学会拒绝,一边又强迫她亲抱长辈、随意进入她的卧室、翻动她的私人物品,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真正的身体边界教育,需要在日常生活中尊重她的身体意愿,让她从小习惯「我是自己身体的主人」。

  图片来源:世界的主人

  无论结果如何

  我都为你骄傲

  一项跨越40年,涉及超过4万人的元分析发现,女性出现「冒名顶替综合征」的程度显著高于男性[19]。女性更容易将成功归因于运气或外部环境,将失败归因于自身能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女性获得了更多教育机会和职业成就,但这种性别差异并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一个女孩可以进入更好的学校,获得更高的职位,拥有越来越优秀的履历,却依然时刻暴露在「担心真实水平被发现」的恐慌之中。

  这种自我怀疑,与女孩成长过程中接收到的信息有关。一方面,她被要求保持谦逊、温和与低调,另一方面又需要不断地证明自己,才能获得与能力相匹配的认可。

  因此,父母需要和女孩一起,满怀喜悦地庆祝每一次小功告成,告诉她,这份成功来自她的准备、智慧和努力。

  同时,父母还需要给予提供稳定的、不关乎成败的支持,让她既能够看见自己的能力,也能够确认自己的价值。

  图片来源:弗兰西丝·哈

  最后

  其实,将一个女孩或男孩培养成人,在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这个社会为 ta 们设置了不同的枷锁,因此需要有针对性地去破除。

  最终,我们希望看到的,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在这个世界上勇敢去爱、去哭泣、去奔跑。

  References:

  [1]Chaplin, T. M., & Aldao, A. (2013). Gender differences in emotion expression in children: a meta-analytic review.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39(4), 735–765.

  [2]Barbarroja, N., Ordin, M., Walker, M. J., Posada-Salazar, S., & Manrique, H. M. (2024). Imitation fidelity increases with age in boys, but not in girls: An intriguing finding in a cohort of children aged 3 to 6 year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Child Psychology, 239, 105826.

  [3] Ryan, R. M., & Deci, E. L. (2000).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and the facilitation of intrinsic motivation, social development, and well-being. American Psychologist, 55(1), 68–78.

  [4] Meichenbaum, D. (1985). Stress inoculation training. Pergamon Press.

  [5]行海洋. (2024, 12月19日). 最高法院法官: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中,熟人作案占比超九成. 新京报.

  [6]Badura, K. L., Grijalva, E., Newman, D. A., Yan, T. T., & Jeon, G. (2018). Gender and leadership emergence: A meta‐analysis and explanatory model. Personnel Psychology, 71(3), 335-367.

  [7]Loprinzi, P. D., & Frith, E. (2018). The role of sex in memory function: considerations and recommendations in the context of exercise. 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 7(6), 132.

  [8] Voyer, D., Postma, A., Brake, B., & Imperato-McGinley, J. (2007). Gender differences in object location memory: A meta-analysis. Psychometric Bulletin & Review, 14(1), 23–38.

  [9]Paustian-Underdahl, S. C., Sockbeson, C. E. S., Hall, A. V., & Halliday, C. S. (2024). Gender and evaluations of leadership behaviors: A meta-analytic review of 50 years of research. The Leadership Quarterly, 35(6), 101822.

  [10] Kay, K., Shipman, C., & Kay, K. (2014). The confidence code (p. 12). New York, NY: HarperCollins.

  [11]Anschutz, D. J., & Engels, R. C. (2010). The Effects of Playing with Thin Dolls on Body Image and Food Intake in Young Girls. Sex roles, 63(9-10), 621–630.

  [12] Coss, R. G., Geisler, V. K., & Newmann, M. (2025). Sex Differences in Children's Motivation and Action Patterns for Climbing as Behavioral Relicts of Ancestral Sexual-Size Dimorphism.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volutionary approaches to psychology and behavior, 23(3), 14747049251358630.

  [13]Kahalon, R., Shnabel, N., & Becker, J. C. (2018). “Don’t bother your pretty little head” appearance compliments lead to improved mood but impaired cognitive performance. Psychology of Women Quarterly, 42(2), 136-150.

  [14] Mikulincer, M., & Shaver, P. R. (2016). Attachment in adulthood: Structure, dynamics, and change. Guilford Publications.

  [15] Kersey, A. J., Cichy, B. P., & Cantlon, J. F. (2019). Gender similarities in the brain development of young children. npj Science of Learning, 4(1), 1–7.

  [16] Schmader, T., Johns, M., & Forbes, C. (2008). An integrated process model of stereotype threat effects on performance. Psychological Review, 115(2), 336–356.

  [17]Maccoby, E. E. (1998). The two sexes: Growing up apart, coming together (Vol. 4).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8]Crick, N. R., & Grotpeter, J. K. (1995). Relational aggression, gender, and social-psychological adjustment. Child development, 66(3), 710-722.

  [19]Price, P. C., Holcomb, B., & Payne, M. B. (2024). Gender differences in impostor phenomenon: A meta-analytic review. Current Research in Behavioral Sciences, 7, 100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