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柳飘飘

本文由公众号「柳飘飘了吗」(ID:DSliupiaopiao)原创。

现在年轻人提起老家,大抵都是同一种心理:想逃。

一回去,总被迫卷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结婚的被催婚,结了婚的被催生,七大姑八大姨人人都要来上一嘴,就像唐香玉讲她三姨,乡村丘比特,所到之处连狗都没有落单的。

回老家的勇士,必须直面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年轻人忙着讨论断亲,逃离这套旧式家族关系,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这种扎根于现实的痛点,自然是影视剧最好的养料。腾讯视频萤火单元就一直聚焦这类题材,女性成长则是今年的重头戏。

最近播出的《小芳》就回应了这个趋势。

有些不同的是,在逃离成为一呼百应的“正确”选择的当下,它却另辟蹊径,选择往回走。

不是退守,更不是认命。

就像《小芳》原名《小芳出嫁》,去掉了“出嫁”两个字,就撕掉了某种标签。

它更像是绕开了那些主流选项之后,自己踩出来的一条路。

女主小芳(王影璐 饰)一出场就很有态度。

看到公交车上有人倚老卖老逼人让座,她完全不惯着,直接以毒攻毒,你道德绑架抢人座位,那我也用孕妇身份讹你一下。

这个开场的小插曲,瞬间立住了小芳鲜明的性格——不主动惹事,但事来了也绝不怕事,主打一个不内耗、不吃亏。

这部剧很简单,讲的就是在深圳打工的小芳回村的故事。

但不是衣锦还乡的那种,她不仅没有混得风生水起,更“糟糕”的是,怀着孕回来的。

在相对封闭的熟人村子里,这无疑是一枚深水炸弹。对那些闲得发慌的邻里亲戚而言,无异于狗看到了肉骨头。

一时间,小芳迅速沦为村里的“顶流”。当然,是被嘴的那种。

表面是催婚催生,内里藏着的是一套根深蒂固的陈腐观念,以及将人的尊严与价值全然绑定在婚育之上的旧评判体系:

你没有丈夫,就是不完整的;而你有了孩子却没有丈夫,那更是德行有亏。

很多时候我们对催婚催生深恶痛绝,不仅是因为那些话刺耳、令人头疼,更是因为这背后有着巨大的解释成本。

要跟一群持有完全不同价值坐标的人,说清楚人为什么不婚、为什么敢于单身生娃、任何人都不该用自己的标准审判他人,无异于天方夜谭。

你解释一遍,对方回你一句“为你好”;你再解释,对方说“以后你就懂了”。

与庞大的旧观念进行对抗,这种对话本质上不是沟通,是两个世界的碰撞,大概率付出再多心力也是对牛弹琴,最后耗干的只有自己。

所以大多数影视剧处理这种冲突,会选择给角色一张利嘴。当嘴替,让主角人间清醒,金句频出,舌战群儒,用一套先进话术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观众看得爽,因为现实中我们吵不赢的架,有人替我们吵赢了。

《小芳》的解法不一样,它没有执着于在嘴皮上赢过谁,而是退出了那个辩论场。

所以只能自己憋着生闷气?

别急,这个剧极其接地气地勾勒出了新旧婚恋观的立场碰撞,但并没有迫害观众的乳腺,而是用轻喜剧的笔触,消解了本该剑拔弩张的对抗感,也过滤掉了被旧观念重重包围的烦躁感。

面对审视和闲言碎语,小芳没有忍,没有憋屈,没有独自内耗,更没有花大量时间成本去解释,她完全不吃压力,不接招。

七大姑八大姨的指指点点像一种背景音,而小芳始终站在这个噪音圈之外,她没用语言反击,而是你说你的我活我的,格外松弛。

她只是过自己的日子,走自己的路。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自己买单。

想清楚了就去做,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也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小芳的驱动力来自内部,而无关外部。她不需要在别人那里拿到批准,也不指望别人理解。

当人不再渴望他人认可的时候,他人就失去了评判你的权力。

这种不内耗、不解释的姿态,恰恰是当下无数被困在他人期待里的人最渴望拥有的精神状态。

这并不意味这部剧对旧式家庭关系完全回避。

相反,它对那个旧世界里关于婚育、关于女性、关于家庭的种种,有着不少共情和反思。它很诚实地把三代女性的选择摊开来看,让观众自己咂摸其中滋味。

杨家三代女性,恰好映射出不同年代女性在婚育命题前选择的分野。

奶奶那一代人,往往把婚姻当宿命,身边那个人是要走一辈子的。

她和爷爷相守一生,感情纯粹而坚固,把彼此活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有《给阿嬷的情书》里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浪漫。

但奶奶也没有把人生全部寄托在丈夫身上。爷爷走后,她带着孩子继续生活,日子照样往前。她跟孩子们聊两人相知相识的爱的历史,有思念,有悲伤,但不沉溺。

更难得的是,她从不用自己的标准丈量下一代。几个孩子性格各异、选择各异,她都尊重。

尊重和爱,是她带给这个家的底色。外人说三道四觉得小芳胡闹,奶奶却觉得,小芳才是那个活得最明白的人。

大姑和小姑的婚育观,有着那个时代的痕迹。在她们的经验里,婚姻是女人的命脉。

大姑带娃“逼”婚,看似主动出击,也确实得偿所愿。但婚是结成了,日子没过好,最后还是离了,女儿长大后和她也不亲。

小姑呢,找了个有钱老公,本以为押对了宝,结果人到中年,老公欠债,只能带着孩子躲回村里。

她们都把婚姻当出路,也都曾经以为这条路能通向幸福,回过头来才被现实敲醒,这些抓手,并不稳固。

两个姑姑写得特别落地。我们在自己身边都能找到这样操心又传统的女性长辈:

她们对你确实好,迫不及待要给你传授婚姻经验,教你做女人挑男人,怎么过日子。但一说到自己的婚姻,便沉默下来,避而不答。

那些她们热切传授的经验,与其说是她们自己悟出来的,不如说是社会塞给她们的。

所以她们不够先锋,也是因为能选的路径太少,能呼吸的空间太小,在社会局限下有了妥协与变形。当一个女人以为面前只摆着婚姻这一条路,她当然只能走钢丝。

到了小芳这里,则有了更以自我为主体的情感判断。

小芳爱祁小伟,是因为祁小伟爱那个原本的她。曾经抛下自己的妈妈要带她离开村子,身边总有声音告诉她“你得改变”,好像她这个人需要修正才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但祁小伟不这么看,他对小芳说你不需要改变,这样就足够让人爱。

小芳爱的,其实是那个不用伪装、不用修剪的自己。

可祁小伟回村后,在工作、家庭、环境的层层压力下,渐渐失去了这种爱的能力。他开始向环境妥协,试图改造小芳,这恰恰踩中了小芳的底线。

当初因为你接纳原本的我而爱,现在因为你要我改变而不爱。爱就尽情爱,不爱也能抽离。

之后征婚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她觉得自己值得拥有更好的爱,还愿意继续看看这个世界,继续保持对生活的好奇和敞开。

杨小芳一家人纵然选择各不相同,但骨子里却有共通的东西,无论经历了什么,日子还是照常过,该拌嘴拌嘴,该吃饭吃饭,绝不苦大仇深。

再加上贵州的好山好水,追这剧仿佛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村口,看看风景,听着邻里乡亲唠家常,热热闹闹的。

刚开始听到这个剧名,第一反应是那首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名叫《小芳》的歌。

时代金曲必然携带着过去的记忆,“小芳”这个名字,也因此有了很强的符号意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在过去那首歌里,小芳是给予爱的一方,给予温柔的一方,是回头才能看到的一方,是被祝福的一方。

说来说去,虽然歌名就叫小芳,但她始终是被定义的他者,是叙事里的客体。名字被传唱,声音却从未真正属于自己。

但这部剧把名字接了过来,把声音还给了她。新的歌曲这样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不化红妆画梦想,目光坚定又闪亮,脚步轻快又匆忙。”

小芳不再是回头一望的旧梦,而是看世界、做决定的那个人。

有意思的是,剧集并没有因此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小芳塑造成某种摇旗呐喊的先锋。它没这个野心,只是朴素地想讲清楚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人靠别人,是活不明白的。人生的答案,不在别人的嘴里,而在自己的手上。

这不仅是小芳的课题,也是剧中整个女性群像的课题。就像小芳自己说的,永远忠于自己的选择,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她在工厂做陶艺,觉得自己画的丑萌斗鸡眼是有创意和价值的,但老板要的是流水线标准品。

她决定留在村里,上山采药,像爷爷教的那样,别人看着觉得她任性,但她心里很清楚,向往自然的生活方式,不是因为逃避什么,而是自然能真正抚慰她,让她更完整地做自己。

表面上看她好像想一出是一出,但内核始终稳定,也足够自洽。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不是别人替她选的。

小芳可以是那个去城市打工的女孩,可以是选择留在村里的女孩,可以是从来不曾离开村里的女孩,也可以是屏幕前每一个在努力活明白的我们。

当小芳开始为自己做每一个决定,这个名字就不再是被定义的标签。它成了一个形容,一种活法,一个可以属于任何人的名字。

这部剧的气质也恰恰在此,它没有试图改变自己去迎合任何一种叙事,比如给乡村贴上落后的标签,以及硬给乡村套上诗和远方的滤镜。

它既复古,敢于回望农村,直面那些盘根错节的传统家族和邻里关系;又不缺反思,只是这种反思不是让人心累的、过于锋利的反抗,而是一种更温和的表达,只是安安静静地讲一群女人怎么过日子,怎么选,怎么活。

说到底,它鼓励大家活出自己的样子,也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也希望大家能拥有为自己兜底的能力。

所以说,《小芳》打动人的地方,不在于它给出了什么叛逆的姿态,而在于小芳从不把别人的眼光当尺子,在于用一种几乎不被察觉的方式,把自洽豁达融入了生活的每一次选择。

回村不一定是回避,离开也不是唯一的自救。

真正的自由是无论身处何处,都能把人生决策权握在自己手里。

不说了,再说就收不住了。剩下的,自己点击“阅读原文“看吧。

本文由公众号「柳飘飘了吗」(ID:DSliupiaopiao)原创,点击阅读往期精彩